第(1/3)页 刘国清站在老宅门口,看着院子里三个孩子蹲在地上玩泥巴,嘴角抽了一下。 刘正中撸着袖子,两手全是黄泥,正教赵立春怎么捏一个碗。 刘大中蹲在旁边,捏了个圆球,说是炮弹,往地上一摔,泥巴溅了赵立春一脸。 赵立春抹了一把脸,没恼,反而笑了,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。 刘国清看着这一幕,脑子里转的却是另一件事——山头。 他在部里反复强调反对山头主义,反对拉帮结派,反对搞小圈子。 可你看看,哈军工出来的叫他老领导,独立团出来的叫他刘参谋,四兵团出来的叫他营长,一机部系统的叫他刘司长。这些人聚在一起,听他说话,跟着他干,这不是山头是什么?他刘国清现在才意识到,什么叫山头? 搞了半天,自己很可能就是一个山头。 当真是造化弄人。 你越是反对什么,你自个儿反倒成了什么。 可这就是人生的意义,你躲不开,也绕不过去,只能扛着。 他摇了摇头,满脸苦笑。 赵虎坐在门槛上,手里拿着根草棍,在地上划拉。 他看了刘国清一眼,又看了看那几个孩子,嘴角带着笑。 “国清,你这俩小子,跟春儿玩得来。” 刘国清点了点头。正中那孩子,跟谁都能玩到一块去,不挑人不摆架子。 这一点不像他,像他妈。 大中那孩子,跟谁都能吵到一块去,嘴皮子比他哥还利索,这一点也不像他妈,像他。 “虎哥,以后春儿的事,你甭操心。有正中一口吃的,就有春儿一口。” 刘国清蹲下来,从兜里掏出烟,递给赵虎一根。 赵虎接过烟,叼在嘴里,刘国清给他点上。 他吸了一口,慢慢吐出来,烟雾在风里散得很快。 “国清,我不用你操心。我这辈子就这样了,但春儿不一样,他得念书,得出息。不能跟我似的,在土里刨食。” 刘国清拍了拍他的膝盖,没接话。 有些话不用说出来,心里有数就行。 周一,石景山。 大会议室里坐满了人,黑压压一片,长条凳从主席台一直排到后墙,中间的过道窄得只能侧身过人。 主席台上拉着红布横幅,上面写着“援越技术团思想动员大会”几个字。 横幅底下坐着几个人——安朝军坐在主位,旁边是计划司综合计划处处长关端长,再旁边是保卫处、总务处的几个干部。 安朝军是刘国清一手提拔起来的,每一步都有人在后头推着。 他在石景山干了快两年,技术上的事门清,思想动员的事也不含糊。 你跟一个领导时间长了,揣摩领导的心思,那就是技术活儿。 而安朝军在这一点上,干的就很好。 走的技术和政治思想的路线,他心里也清楚,自己将来很可能是要接刘书记班的。 如今自己的一切是谁给的?他自己也明明白白! 关端长坐在他旁边,面前的桌上摆着一沓文件,是他从计划司带过来的援越大名单。 他今天是代表计划司来的,刘国清在唐山还没回来,他这个综合计划处处长自然得顶上。 你不能什么事儿都让司长干吧?一机部五虎,他可是五虎的大哥。 他嗓门大,说话不绕弯子,工人听着不费劲。 易中海坐在靠墙的长条凳上,挨着墙角。 他不喜欢坐前面,不喜欢被人看见,更不喜欢被人围着问东问西。 截留汇款的事爆出来以后,他养成了这个习惯——开会坐角落,走路靠墙根,吃饭找没人的桌子。 不与人争,不与人抢,不与人废话。 可今天这个会,他不能不来。 援越的事定了,他是名单上的人,思想动员不参加,算什么事? 主席台上,安朝军在讲话。 “……这次援越,不光是技术输出,也是政治任务。你们出去了,代表的不光是你们自己,不光是你们厂,也不光是一机部,代表的是咱们国家。技术要过硬,作风也要过硬……” 易中海听着,没什么感觉。这些年在厂里开会,这种话听了几百遍,翻来覆去就是那些词——过硬、过关、过细——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。 关端长接着讲。 他把援越的批次安排、任务分工、生活待遇又过了一遍。 第(1/3)页